
在戈壁栽种梭梭树,种着种着,我们便摸索出个笨法子:同伴用锹尖踩出浅窝,我马上用脊背挡住风,把幼苗按进沙窝,再手脚并用交叠着壅土。在种下最后一棵幼苗时,我将零食盒子上的红丝带系在了幼苗的脖颈上,期待着它能坚强地活下来,来年我们还能相见。收工时又起了风,新栽的苗子集体向犁沟的一边倾斜,成千上万株幼苗在戈壁滩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,像群刚入伍的新兵。
隔年开春再来,刚下公路的沙地上,有些成年梭梭的细枝在春风中簌簌摇动,它们的影子连成断断续续的线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老一辈的种树人说每阵风刮过,这些梭梭树就会把根往戈壁深处扎一扎,再扎一扎,像跟戈壁扳手腕一样,我忽然想起敦煌曲子戏里的词儿:"莫嫌沙碛苦,根深自清凉。"梭梭树又叫"荒漠活化石",叶子在显微镜下看,每个气孔都长着锁水的蜡质层。防护林带的老护林工人蹲下来,用枯皱的手指比划着:"瞧这须根,它们虽然很细小但生命力顽强,能可劲儿钻进岩缝喝地气。"果然有株小梭梭树贴着砾石滩匍匐,主根却在地下拐了三道弯,硬是从板结的盐碱层里榨出水来。老护林工人介绍说:“以前用驴车或者拖拉机拉水,浇十棵能活三棵就算老天开眼,现在灌溉技术可比以前先进多了,戈壁都通上了滴灌,这些梭梭树享福了”。他撩起褪色的蓝布衫擦了擦汗,塑料水管在烈日下泛着银光,像蜘蛛网似的爬满整片防护林。

我在梭梭树的列阵中寻找那年我亲手种下的小幼苗,那棵系着红色丝带的小幼苗,或许,戈壁风早就撕碎了绑在枝条上的祈福红丝带,却撕不碎它们想要活下来的勇气和旺盛的生命力。站在戈壁的风中,看着一排排迎风而立的梭梭树,我突然想起了那些守护莫高窟的画匠,想起了牵驼人那一串串走向天际的脚印,想起了戈壁发射架旁默默守护的航天人……原来大漠深处最坚韧的根系,从来都扎在人的骨血里。

组稿编辑/麻守仕 值班编辑/秋实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