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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渊婕/径直走向绿色的阳关

       时隔一年,我终于有勇气来谈我的感受。这一年来,都在“戒断”银行,有人问我,为什么选择从银行离职,来到阳关这片土地。问的人多了,我就说:是运气吧,是天意吧,是冥冥之中吧。当然,这都是开玩笑的说法,这从来不是一条容易的路,也未必适合每个人。从银行职员到阳关保护区的工作人员,这种职业赛道的巨大转变,带来的感受是复杂而深刻的。这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,更像是换了一种生命运行的轨道。
       从“数字增长”到“生命守护”
       这是一种价值坐标的迁移,在银行,人的价值通常由清晰的KPI衡量——存款、贷款、中间业务收入。目标是增长、效率和风险控制。工作成果是数字,是报表,是肉眼可见的经济曲线。动力往往来自业绩压力、职业晋升和与之挂钩的物质回报。
       而在这里,人的价值变得“无形”却又无比具体。是某一片荒漠植被的恢复,是监测到一种珍稀鸟类的回归,是成功劝阻一次非法穿越,是脚下这片古老土地因为这些人的守护而得以喘息并发展。动力则来自对自然最朴素的敬畏,以及一种近乎“延时满足”的成就感——人的工作成果,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被真正看到。
       年轻人选择城市还是农村,是当代社会的一大热点。在时代的浪潮中,我重新做出了选择,从城市到农村,让我感觉到一种“价值悬浮”,脱离了社会主流认同的竞争体系,需要重新建立内心的价值锚点。但当我真正融入这里后,会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宁静而坚实的使命感——我不是在为一个季度的财报工作,而是在为更长的时间跨度,为更恒久的价值工作。是啊,我何尝不是一个农村人,我只是回归,这才是主流。
从“高速运转”到“大地脉搏”
       在城市中心、防弹玻璃、恒温空调、西装革履的银行,节奏快、日程密,充斥着会议、电话和邮件。时间被精确切割,心灵被各种信息填满。
在保护区,旷野之中,烈日风沙,徒步巡护。这里的节奏遵循日出日落和四季更迭。耳边不再是键盘声和电话铃,而是风声、沙吼、鸟鸣和远古的寂静。我的“同事”可能是胡杨、骆驼刺和警惕的野兔、鹅喉羚。
      参与集体种树的那段时间,经历了一段艰难的适应期——随时会刮起的沙尘、一脚踩不到底的树沟、物质生活的相对匮乏、远离城市便利的孤独。但精神上,却体验到一种奇特的“排毒”与“扩容”,高速运转时被忽略的感官重新打开,远处的山、天边的云、风的温度、水滴的形状,都像被按了放大键,就这么“冒昧”的充斥着我的感观,寂静到让人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。
历史的厚重与个体的渺小
       巡护的路上,可能脚下就是古丝绸之路的遗迹,远眺是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苍茫。我们守护的不仅是自然生态,也是一段辉煌而沧桑的人类文明史。以至于这么久了,我仍然忘不了站在梭梭树的沙塘里,抬头看向远方时,内心感受到的震撼,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,我竟莫名的有点想哭,这种时空的交叠感,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个体的渺小与生命的短暂。
       这是一种“幸福的渺小感”。在银行体系里,个人业绩和职级可能会放大自我。在这里,面对浩瀚的星空、无垠的荒漠和千年的历史,自我被缩小了,但同时,我们又因成为这伟大时空延续的守护者之一,而与某种永恒连接在了一起。焦虑和浮躁会被极大地沉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历史参与感。
      “让那份光鲜的生活从指缝间滑落,你可有片刻的后悔?”,我后悔吗?我也问自己,这让我重新审视心目中的富有,还算过得去的经济条件、和睦的家庭、三两个好友、整片星空和一段独一无二、与大地同频呼吸的人生叙事,对于内心深处渴望挣脱无形枷锁、回应自然召唤、在荒芜中寻找生命本真意义的我来说,这份工作带来的艰难与馈赠,都将成为生命中最深刻、最无法被复制的篇章。
       这是轨道,是我离开了原来的轨迹走上的新征程,这也是旷野,是我靠自己与自己达成了和解。这是一封告别信,敬一直关心我的原领导、同事、好友,告诉大家我过得很好,这也是一份赠己书,未来的自己请继续在阳关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吧!
 
      作者简介:尚渊婕,女,一个在重山错落中,寻找自己平仄的新林草人。
组稿编辑/麻守仕 值班编辑/秋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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