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刚走出校园的新人,跟着前辈一遍遍穿梭在保护区的监控塔之间。那些矗立在沙梁、湿地、戈壁交界处的铁塔,有的紧邻渥洼池水系,有的扎根甘草梁治沙区,我们逐一打点记录,熟记每座塔的建设方位、设备参数和覆盖范围。彼时只觉枯燥繁琐,烈日下的奔波让汗水浸透衣衫,却不懂这重复背后的深意 —— 为何要将监测步道旁的云台数据烂熟于心,为何要反复核对高清监控的传输信号。
植树的记忆则混合着新鲜与拙笨。在这片年降水量稀少的极干旱荒漠,栽种梭梭、胡杨本就不易。我握着铁锹的手总在挖坑时偏移,培土时要么压实过度要么虚浮松散,连扶树苗都显得手忙脚乱。在沙尘与汗水的浸润中,技术要领慢慢刻进我的脑海。起初只觉得辛苦,直到后来才懂,在这库姆塔格沙漠东侵的 “咽喉” 之地,每一棵树苗的存活,都是对生态屏障的加固。
工作中的未知领域,渐渐点燃了骨子里的韧劲。第一次处理监控后台的预警数据,面对高清监控捕捉到的模糊影像,我分不清是成年鹅喉羚还是幼崽;第一次参与候鸟监测,看着屏幕上繁多的鸟类图鉴,竟不知如何对应实时传回的画面。这些难题像戈壁上的沙砾,硌得人清醒 —— 保护区是中亚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,是白尾海雕、鹅喉羚等珍稀动物的栖息地,我们的每一次数据记录、每一次设备维护,都关乎生物多样性的守护。我开始主动钻研监控系统的操作逻辑,跟着科研人员学习植被监测的方法,那些曾经让我困惑的监控塔,渐渐在心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覆盖着湿地的候鸟翔集、沙地的植被生长、戈壁的生态变迁。
顿悟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。监控中心的屏幕上,高清画面正实时传回渥洼池的景象:成群的大天鹅掠过水面,赤麻鸭在芦苇丛中嬉戏,远处的胡杨林下,几只黑鹳悠闲踱步 —— 这些只在纪录片中见过的生灵,此刻通过我们守护的监控设备,鲜活地呈现在眼前。另一组镜头里,密植治沙区的梭梭抽出新芽,去年栽种的小树苗已连成浅浅的绿带。我突然读懂了领导的良苦用心:那些反复的打点记录,是为了让每一座监控塔都精准发挥 “眼睛” 的作用;那些严苛的技术要求,是为了让荒漠中的绿色能够扎根蔓延。原来所谓坚守,从来都不是盲目重复,而是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,让科技与汗水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生机。
今日巡护时,无意间路过去年植树的区域,脚下的沙砾已被成片的梭梭覆盖。我蹲下身,惊喜地发现当年亲手栽种的小树苗已长到半人高。“等夏天来,这一片就成绿海了。” 身旁的同事满脸自豪,语气里满是期许。我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新绿,忽然想起去年栽树时的场景:汗水滴入沙土层,瞬间便被吸干,而如今,这些幼苗竟已能抵御戈壁的风沙。今年的植树季即将到来,我心中没有了往日的畏难,只剩热切的期盼 —— 期盼能再多栽下一片绿苗,让“三道防线” 生态隔离带再添新色,让林草地的面积继续延伸。
一年时光,足以让懵懂变得坚定。如今驱车行驶在保护区的路上,望着车窗外苍茫的戈壁与点缀其间的湿地,我不再觉得荒无人烟,只深感使命在肩。这里是敦煌的生态屏障,是莫高窟与阳关遗址的守护者,总得有人守住这片土地的青绿。从最初对监控塔的不解,到如今能精准判断每一处设备的运行状态;从初次植树的手足无措,到如今能熟练运用节水育苗技术,我在荒漠上收获的,不仅是工作技能的成长,更是对 “坚守” 二字的深刻理解。身边的前辈们,有的在这里坚守了十几年,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,却让荒漠绽放出绿色生机,他们的眼神告诉我,对这片土地的爱,早已融入每一次巡护、每一次栽种、每一次监测。
站在初春的阳关,风里已有了微弱的暖意。我期盼着,明年的监控画面中,能出现更多鹅喉羚的踪迹,能记录下更多珍稀鸟类的繁衍;期盼着,那些新栽的树苗能茁壮成长,让戈壁上的绿带再宽一些、再密一些;更期盼着,这片承载着历史与生态使命的土地,能在我们的守护下,永远保持湿地的灵秀与林草的葱郁。王维笔下 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 的苍凉逐渐远去,如今的阳关,正因每一份坚守,书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篇章。而我深知,这荒漠上的每一抹绿,每一次生灵的造访,都是对我们所有坚守的最好回馈。

组稿编辑/麻守仕 值班编辑/秋实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