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关保护区三十五名职工中,十二位女性,像是瀚海里散落的十二粒露珠,清澈地映着这片土地的倔强。她们中有刚出校园的大学生,脸上还带着书本的墨香;更多的是八零后、九零后,青春正好,却选择了与风沙为伴。库姆塔格沙漠从不温柔,当狂风裹挟着沙砾席卷而来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怒吼,生命在这里显得那样渺小,像风中摇曳的骆驼刺。可她们偏偏要在这样的地方,扎下根来。

铺设草方格是最磨人的。她们有时半蹲着,把稻草均匀地铺成线条;有时干脆跪在沙地上,把稻草均匀地洒在面前。那姿势虔诚得像在朝拜,又倔强得像在抗争。草方格在她们身后一寸寸蔓延,规整而绵延,像是写给大地的诗行,每一行都押着绿色的韵脚。时间久了,累了,彼此间的话语渐渐稀少,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。可当夕阳西下,回到保护站,那些问候又暖洋洋地响起来:“手冻着了吧?”“快喝口热水!”——那点疲惫,就在这简短的言语里化开了。

初夏,沙漠的温度飙升到三十度,但只要一声令下,她们照样跟着大部队出发,修剪树枝,清理杂草,没有人愿意落在后头。汗水湿透衣背,就甩甩头继续干。夏秋的保护区,是高温蒸腾的季节,是绿色疯长的季节,更是万千候鸟归来与离去的季节。她们娴熟地操纵着无人机,目光温柔地掠过湿地与林地,像在抚摸大地的脉搏。新的监测数据不断更新,屏幕上的数字轻轻跳动,每一笔都是这片土地上生命的回音。冬季,她们有时加入野外巡护的队伍,踩着冻裂的土地查看每一棵树的生长;有时又钻进梭梭林采摘种子,手冻得通红,脸上却还带着笑。她们说,苦吗?苦。累吗?累。可看着这些树一年年长高,看着风沙一年年后退,心里就踏实了。

夕阳西下,她们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很长,与那些草方格、那些梭梭苗的影子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树,哪是人。但我知道,她们自己就是种在这里的树,用青春和汗水,把根扎进这片最贫瘠的土地,然后在风沙中,开出花来。(注:文稿图片由作者提供)
作者:甘肃敦煌市 麻守仕 编辑/秋实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