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印象里,母亲似乎是没有软肋的。她像一株在烈日下扎根极深的红柳,不屈不挠,永远那么挺拔。
小时候,家在农村,母亲是村里公认的 “铁脊梁”。她是田地里最勤快的那一个,总是全村第一个扛着农具下地,也是最晚披着月色归家的人。那时候,她的手掌常年布满厚厚的茧子,却从未喊过一声累,道过一声苦。记忆里那个初夏的清晨,五点多,天刚蒙蒙亮,我还在睡眼惺忪,就被母亲连哄带骗地拽去地里给棉花打尖。十点光景,一大片棉花已经打理得井井有条,而她的裤腿早已被清晨的露水浸透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,如今回想,那湿透的裤脚,是她对这个家无声的承诺。
后来,母亲开了一家小饭馆。那股子认真劲儿,依旧没变。我至今记得正宗擀面皮的劲道,因为那是母亲半夜一遍遍亲手揉制、洗面皮的心血;大夏天,锅炉前热浪滔天,她就那样守着灶台,给客人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。那时候没有预制菜,每一个馄饨都是她清晨亲手包的。食物的香气里,藏着她不肯妥协的踏实。
再后来,母亲转行做了装修。在我这个外行看来,那是份既危险又极度消耗体力的活儿。可天不亮,我还在酣睡,她的身影已经出门;深夜我洗漱完毕准备歇息,才见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进门。日复一日,她从未喊过一声苦,仿佛不知疲倦。在我心里,她渐渐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,万能到让我忘了她也曾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女子。
她的坚强,也藏在那些严厉的日常里。小时候上学,每天中午她都会端来一大碗饭,冷着脸命令我和弟弟吃完,吃完才能去休息。那时的我不理解,只觉得她严厉又固执。如今回望,那份母爱从未宣之于口,却藏在每一碗必须吃完的饭菜里,滋养着我长大。她从不说 “吃完会长高”,只会严肃地盯着我,那是一种笨拙却深沉的期盼。
长大离开家,去了新疆读警校。地域的时差,让我们的联系变得稀少。上课要收手机,放学才能拿到,母亲怕打电话添麻烦,便渐渐不再主动。有一次,学校事务繁忙,我许久未往家里打电话。弟弟告诉我,母亲在家总是一遍遍问他:“姐姐联系上了吗?她在那边怎么样?冷不冷?适应吗?” 原来,那些我不知道的时刻,她都在默默牵挂。
她的爱,还藏在那些看似自私的小算计里。如今,她每次买衣服都要拉着我作陪。我知道,她并不是真的为自己挑选,大包小包提回来的,全是我的新衣。她是个脾气倔、嘴硬心软的人,从来不会说软话,更不会把 “我爱你” 挂在嘴边。
而我,竟也遗传了她的性格。嘴硬,不擅长表达爱意。我常常在想,这篇写给她的文章,我会不会亲口念给她听?或许现在的我还做不到,但我对她的爱,绝不比任何人少。明示爱意,是我这一辈子的必修课。
我想多给她一点时间,把这份藏在心底的礼物,再偷偷珍藏一会儿。等到那一天,我要郑重地坐在她身旁,轻轻依偎在她的膝盖边,把这些岁月的故事,念给她听。
致谢!
愿时光温柔待她,让我有足够的时间,学会如何好好爱她。

组稿编辑/麻守仕 值班编辑/秋实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