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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雪/母女闲语,岁月生暖

      我与母亲,大约是世间最特别的一对母女。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倒更像是打打闹闹的“损友”,又像是并肩作战的“战友”。我们没有寻常母女间的隔阂与代沟,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对立与严肃,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轻松琐碎,和骨子里化不开的依赖。父亲常年在外打拼,便给了我俩大把大把独处的时光,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,回想起来像一杯加了糖的气泡水,清甜,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欢快,漫过了整个童年。
       这份旁人难寻的默契,大概从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种下了根。小时候家里不算宽裕,我没去过太多远方,也没攒下满筐精致的玩具,可母亲总有办法把清苦的日子过得温柔可爱。她常把我圈在怀里,或是让我稳稳地坐在膝头,翻开一本本泛黄的“小人书”,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画,用软软的调子一遍遍念给我听。我就那么安安稳稳窝在她怀里,耳畔是她绵长温柔的声音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,不知不觉竟把那些似懂非懂的诗句囫囵记了下来。尤其是那页画着天鹅的,她念: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”声音轻得像拂过脸颊的风,软得能化进心里。等她念完,我便伸出短短的手指头轻轻戳戳她,含含糊糊喊一声“妈妈”,再使劲儿拍拍巴掌,她就笑得眉眼弯弯,一把将我搂得更紧。那透过薄薄衣襟传来的温度,一直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成了我童年最踏实的依靠。
      我们之间的“损友”的情分,倒是因为一场小小的“意外演出”,正式定了型。那天父亲的朋友张叔叔来我家做客,瞧见我手边的小人书,随口问母亲:“你们家王雪都开始读古诗啦?”话音才落,我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机关,小手一指书页,张口就脆生生地“读”起来: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”一屋子人都愣了,张叔叔满脸惊讶,母亲也怔了怔,随即眼里漾出藏不住的惊喜的光。大人们又惊又笑,起哄让我再“读”几篇,我竟真的一本正经地又背出好几首,屋里的笑声就没断过,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欢喜。
       后来母亲琢磨了半天,终于破解了我的“特异功能”—— 哪里是什么神童,不过是记住了她念过的声音,看见熟悉的图画便条件反射地吐出那些句子罢了。知晓谜底的我们,非但没有拆穿这份小幼稚,反而心照不宣地演起了“双簧”。人前我故作镇定,装出一副过目不忘的“小神童”模样,惹得众人啧啧称奇;母亲便在一旁憋着笑,眼底满是宠溺,等大家好奇到顶点,才笑眯眯地揭穿谜底,逗得满屋子人前仰后合。我总在热闹里偷偷回头望她,软软喊一声“妈妈”,满心等着她夸我一句懂事又可爱。那时候,“妈妈”是我们的专属暗号,我们之间的“损友”缘分,便在这一场场小小的玩笑里,越扎越深。
       时光推着人往前走,转眼就到了上学的年纪,我那位最佳“损友”便悄悄换了模式,只在闲暇时偶尔上线;更多时候,登场的是我们的“战友”身份,而她的代号,也变成了干脆利落的“妈”。古人说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”,妈妈二话不说辞了工作,成了我的专属后勤部长,毫无怨言地扛起了守护我求学之路的责任。我朝七晚十地在学校冲锋陷阵,为了学业埋头苦读,她就在后方默默守着,把所有的牵挂都揉进日常里。无论我起多早,她永远比我更早一步,钻进厨房变着花样端出热腾腾的早餐——有时是暖乎乎的鸡汤面,汤头熬得浓稠,有时是鲜香的小馄饨,皮薄馅足,每一口都裹着她藏在平常日子里的心意,暖了胃,也安了心。
      求学路上最难忘的,莫过于复读那年。我住进了酒中的宿舍,那是头一回真正离开家,离开她身边,心里满是不安与不舍。食堂的饭菜实在不对胃口,隔三岔五我就对着电话哭鼻子,带着委屈的哭腔喊:“妈!我想吃你做的饭。”妈妈在电话那头听着,心疼得不行,语气却格外笃定,像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:“妈给你做!”隔天她就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出现在校门口,无论刮风下雨,从未间断,一周总要跑个两三趟。桶里要么是炖得软烂入味的排骨,汤汁浓郁,要么是热腾腾的饺子,皮薄馅鲜,要么是我最爱吃的酸菜鱼,酸辣开胃——那些都是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滋味,是独属于妈妈的味道。她就这样风雨无阻送了一整年,直到我考上心仪的大学。录取榜贴出来那天,妈妈轻轻揽着我,眼里亮晶晶的,满是骄傲与欣慰:“妈就知道你行,这场仗,咱们打赢了。”那一刻,我知道,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应,所有的陪伴都成了铠甲。
      人大概都有点围城的性子,小时候总盼着长大,总想跑出去看更远的世界,可真到了福建读书,离家在外相隔千里,才发现心里最惦记的,始终是那个有母亲在的小家。而就在我远走他乡、追逐梦想的那段日子,母亲却迎来了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——更年期像一张无形的网,困得她整夜睡不踏实,焦虑、多虑,鬓角也悄悄添了很多刺眼的白发。我在这头急得团团转,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,又被疫情挡着,能做的不过是一遍遍拨通电话,学着小时候她耐心教我念诗的模样,轻声细语地哄她:“老殷,别想太多。”“遇到事别往心里搁。”“有啥想不开的,跟我说。”
      “老殷”这两个字刚出口,我自己都有点不习惯,带着几分忐忑,又藏着几分亲近。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嗔怪地笑起来:“你这孩子,没大没小的!”嘴上抱怨着,往后却默默认下了这个专属称呼。就这样,我的最佳“损友” 又回来了,只是这回我们悄悄换了角色。从前是她守护懵懂的我,如今换我陪着渐渐老去的她。我成了絮絮叨叨的那个人,生怕她睡不着、想不开,反复叮嘱她要放宽心,要好好照顾自己;她倒像个等我夸奖的小孩,每次打电话都兴冲冲地汇报:“我今天去挖野菜啦,挖了满满一篮子!”“昨晚睡得可踏实了,一觉睡到天亮!”听着她雀跃的声音,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原来被人依赖,和依赖别人一样,都是最踏实的幸福。
       工作以后,我干脆把她“拴”在身边,嘴上说是怕她孤单,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,是我离不了这份陪伴。我学着她小时候带我认识世界的样子,紧紧挽着她的胳膊,去吃她念叨许久的烤肉,去鸣沙山看落日、吹晚风,把她曾经给我的温柔,一点点还给她。工作里总有疲惫和不如意,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刻,只要她在我身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我,那些辛苦似乎都变得软和了,日子也有了清甜的盼头,稳稳当当,暖意绵长。
      我们从来不说什么"矫情"的话,也极少刻意表达爱,却在一粥一饭、一朝一夕的琐碎里,把彼此刻进了生命里。她跟我念叨菜价涨了、邻居家水管漏水漏到家里了;我跟她吐槽工作上的琐事、遇见的趣闻,毫无保留地分享喜怒哀乐。我们像知己,像朋友,世间万事万物,似乎什么都能聊。偶尔拌两句嘴,也不过是日子的小小调料,转头就忘了,谁也不会往心里去。我慢慢懂得,母亲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超人,她也是头一回做母亲,跌跌撞撞学着长大,把所有的温柔和偏袒,都悄悄地藏进了柴米油盐里,藏进了一句句唠叨和一次次守望里。而我,也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学会了体谅,学着体谅她的辛劳,学着陪她慢慢老去,一如当年她用尽温柔,守护我长大。

      作者简介:王雪,文字路上的初学者,以笔为媒,记录平凡生活里的真挚与热忱。
组稿编辑/麻守仕 值班编辑/秋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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